与魔鬼的交易

年轻工程师 Bonnie 受够了男人对自己胸部的粗俗评论。自称 Lucifer 的陌生人提出一笔交易，而 Bonnie 设计的“教训”很快让整个社会付出远超她预想的代价。

故事正文

《与魔鬼的交易》 作者：Ricky

热得像地狱。

这间小小的试验室里塞满了大型钢制容器、铿锵作响的管道和不断喷出蒸汽的排气口，所以这样的温度并不令人意外。事实上，这完全是常态。隆冬时节，这里甚至称得上舒适；北风和雪堆一进实验室，仿佛就会被热气赶成模糊的记忆。可现在是盛夏的星期五晚上，坐在实验室里的女人一点也不觉得舒服。

她浑身淌汗，近乎催眠般盯着记录仪的笔尖在纸上来回移动，发出细细的“嗞——嗞——嗞”声。房间里冒着热气的并不只有那些压力容器。就算锅炉这时突然坏掉，Bonnie 的火气大概也足够让蒸汽继续供应至少几个小时。

Bonnie 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工程师，这是她第一份正式工作。大学四年里，为了把工程学变成自己的职业，她已经忍受过数不清的混蛋，并最终以优异成绩毕业。偏偏毕业时正撞上记忆中最糟糕的经济衰退；一个身高五英尺二英寸、身材丰润的女工程师，并不是招聘市场最抢手的对象。她去所有所谓“大公司”面试过——光是“Big Boys”这种叫法就够让她冒火——结果哪里都没有下文。最后她只好勉强接受一家小公司的职位：前景尚可，薪水糟糕。

此刻她盯着电脑屏幕，嘴里哼着《Sixteen Tons》，脑中响起父亲唱片收藏里 Tennessee Ernie Ford 的声音。这首歌有好几层都很应景。首先，她是资历最低的工程师，别人都回家过星期五晚上了，只有她被留下来值班。工作像永远做不完一样；说真的，挖煤还能比这糟多少？至少矿井里说不定还凉快一点。

另一层原因，一半和身体有关，一半和社会有关。说白了，她大概十三岁时胸围就已经超过 DD 杯。她其他地方都很娇小，于是从上高中以前开始，关于她胸部的各种笑话几乎全听过一遍。要不是她早已经把“灵魂卖给公司商店”——实际上是卖给了学生贷款机构，不过商业逻辑差不多——她第一张工资支票肯定会直接拿去做缩胸手术。

她甚至给自己的胸部起了个名字：“混蛋磁铁”。因为在二十二年人生里，它们仿佛把地球上每一个混蛋都吸引到了她身边。

这就说到实验室里的另一位工程师 Bryce。Bonnie 已经受够了他拿自己开的幼稚玩笑，而他临走前说的那几句话，正是她今晚火气格外大的原因。哼到歌里“右边躲不过，左边也会找上你”那句时，她当然没错过其中对自己的讽刺意味。

又过了漫长而无聊的一段时间，压力容器开始嘶嘶作响。Bonnie 意识到测试终于快结束了。自由！

她按下按钮，舱门在一团残余蒸汽中打开。蒸汽立刻蒙住她的眼镜，她只好慌忙用手里的文件扇风。

她眨了眨眼。

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衬衫和短裤的年轻男人，身材健壮，肌肉发达，腿毛却多得像山羊。在如此闷热的房间里，他看起来居然清清爽爽、舒舒服服。Bonnie 还注意到他额头上有一对小角。现在的人体改造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你他妈在这里干什么？”

这当然不是最友善的问候，不过这里毕竟是私人场所，这家伙根本不该出现。

“啊，一位开门见山的女士。我喜欢这一点，亲爱的。”陌生人用诱人的声音回答。

“滚你的吧，伙计。”

“亲爱的，换个场合我或许会接受你这份热情邀请，可惜今晚日程实在太满。”

这句话让 Bonnie 一时说不出话。她的火气正在迅速升压，正准备爆发，年轻男人又继续说道：

“Bonnie，亲爱的，你今晚一直在呼唤我。我事务再繁忙，也实在无法忽略你的召唤。”

“你……你……好吧，老兄，你到底以为自己是谁？这里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获准进入。三十秒以后我就要报警，如果二十九秒之内你的屁股还没滚出门——”

“容我自我介绍。真遗憾，你们这一代已经抛弃名片这种东西了；从前见面可文明得多。不过，这个应该够了。”

他卷起白衬衫的袖子，露出一幅醒目的纹身。极其逼真的火焰中央，只写着一个词：

“Lucifer”。

“Lucifer？”Bonnie 叫道，“老兄，你最好掏手机再查一遍号码，因为你肯定打错区号了！除非我妈当年带我离开犹太教堂时一直在骗我，否则你跑来给一个好端端的犹太女孩展示这种纹身，根本找错人了。”

“该死的‘Jews For Jesus’，他们明明向我保证……”年轻人停了一下，重新恢复风度，“不过没关系，亲爱的。我提供的是平等交易，不搞歧视。你要是想拿我的火烤贝果，我一点也不介意。”

“嘴挺贫。至少你站在这里足足两分钟了，还没拿我的胸开一次玩笑，这大概已经是世界纪录。”

“Bonnie，你伤了我的心。我绝不会堕落到那种程度。我听见了你的抱怨，所以来给你一笔公平交易。我可以安排到从此没人会因为你是女人而评论你，也没人会贬低你身体的任何部分。我有能力让你成为一流工程师，在男人自己的行业里把他们一个个击败。你的名字会出现在几十项专利上，各大专业期刊都会刊登你的文章。总而言之，只要我们达成协议，你会成为后来所有女性工程师仰望的成功榜样。”

“话说得真漂亮，可惜一点实际价值都没有。我不需要你帮忙才能成功，我自己就能做到。就算你真有你吹嘘的力量，你也忘了一件事——我们犹太人根本不信地狱。中世纪哪个疯子把噩梦写在纸上、后来又让教士们捡去，不代表《托拉》里就有它。”

“那事情不是更简单了吗？既然你确定我根本拿不到你的灵魂，为什么不冒这个险？尽管发挥想象力吧。我有力量让几乎任何梦想成真——只收一个简单的代价。”

谈话停了一会儿。Bonnie 还在为 Bryce 生气。要是这个 Lucifer 真能帮她好好教训那种蠢货，想想都够痛快。

“你能不能把‘任何’这个词量化一下？”她毕竟是工程师。

“嗯，我不能搬走一座山、重新排列地形，不能改变过去，也无法可靠干涉我那位对手直接管辖的领域。不过，只要在正确位置做一个小改动，你会惊讶它能产生多大影响。在正确耳朵旁边悄悄暗示一句那个祭坛男孩有多可爱，十年二十年以后，全球宗教机构的地基都可能跟着震动。诸如此类。”

“真够含蓄。好吧，我不会要求你替我做自己就能做到的事。你在重新安排身体方面怎么样？”

“你上一次去电影院是什么时候？”

“有那么厉害？”

“我还没拿过奥斯卡，不过要是有这个奖项……”

“好，那我有个提案。我希望全世界任何男人，只要对某个女人的胸部说一句自以为聪明的粗话，他自己的胸部就在接下来一周左右长大一个罩杯。如果继续说，就继续长，直到和我的一样大。”

“亲爱的，我简直应该把你招进员工队伍。给我整个永恒，我都未必想得出这么漂亮的点子！”

“学校教过我们要跳出框架思考。”

“这句我还是不接为妙，Bonnie。连我都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闭嘴。不得不说，这个主意相当‘魔鬼’。你还想加点别的装饰吗？比如腰围按比例缩小？男性器官也同步缩小？饮食失调？达到极限尺寸以后自动变成金发？”

“KISS，宝贝。Keep It Simple, Stupid——保持简单。最讨厌把工程设计得过头的人。”

“很好。那我们成交吗？等你离开这具身体时，你的灵魂归入我的领域——无论你多么不相信那个领域存在——作为交换，我替你给全世界粗鲁的男人上一课。我甚至差点想拒绝，因为这件事危险地接近‘做好事’了。”

“不行，José。你已经提出交易，我就要你兑现。我是不是还得用血签名之类的？”

“不用。拿信用卡在我的 PDA 上刷一下就行。”

星期六早晨醒来时，Bonnie 只想知道自己昨晚到底吃了什么，才会做出那么古怪的梦。Rabbi 要是听说她梦见魔鬼会怎么想？当然，前提是她真有固定的 Rabbi，或者除了犹太高圣日以外还会主动踏进犹太教堂——那些节日去一趟通常比和妈妈争论轻松。

那个星期六和过去任何星期六都没有区别。她去了商场，“混蛋磁铁”照样吸引来应有的份额，她也照样全部无视。星期天和 Ginger、Sam 一起吃晚饭——Sam 当然欣赏她的身材，可一直是十足的绅士，就连 Ginger 不在场时也一样。星期一转眼到了，她迷迷糊糊去上班。

Bryce 比她早到实验室，已经把上星期测试的数据纸从记录仪上取下来。

“曲线真漂亮！”他走过 Bonnie 身边时评论道。

这个白痴大概还以为自己很幽默。可惜那个梦不是真的；要是能看着他自己应付一对“混蛋磁铁”，该多痛快。活该。

星期三，Bonnie 觉得 Bryce 穿毛衣来上班有点奇怪，毕竟办公室外的气温都快八十华氏度了。到了星期五，午餐桌上已经有人谈起某些无需点名的男同事，说他们最近像猿猴一样，只要以为没人注意，就会不停抓挠自己。几个女同事也开始发现这种怪现象。大家最后一致认为，最好给临时工公司打电话，问问他们手里有没有动物园管理员。

星期五 Bryce 请了病假，Bonnie 倒松了口气。那天晚上，她听 NPR 的《Marketplace》时，被一条新闻逗笑：全球各地的公司突然纷纷取消休闲着装政策，重新要求西装领带。女记者显然把整件事当喜剧来播，还采访了几位企业发言人。

“Paul，告诉我，XYZ Industries 怎么突然又讲究正式着装了？这个周末要和股东约会吗？”

（笑声）“不，Michelle。只是我们认为，美国商业界偏离自身赖以建立的核心价值已经有一段时间。我们相信，更正式的着装纪律会让员工提高生产力。”

“这和传闻中贵公司正谈判收购 Playtex Products 有关系吗？”

“嗯，我们一直在寻找让产品进入新市场的机会，不过我不认为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Michelle。”

“商业关系有时能亲密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至少他们总不会是为了给新子公司增加生意才改着装规定。镜头交还给你，Richard……”

Bonnie 听着报道直笑。可节目稍后又播了一条：某位意大利设计师开始让男性模特佩戴假胸。这一次，她终于忍不住重新想起那个梦。

星期一早晨上班时，路上的车少得出奇。事实上，公司里好几个男人都请了病假，工作乱成一团。发货部的 Millie 平时会把一台小电视藏在工作台杂物下面，还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当天最先传来消息的也是她：国会宣布紧急休会，未来两周集体去“度假”。

整个世界疯了吗？

下午某个时候，已经彻底不装作在工作的 Millie 又宣布，证券交易所因为一种神秘疾病让交易大厅大批人员无法上班，只好提前收市。全球各地都有类似消息。奇怪的是，中东市场似乎照常运转。与此同时，还有未经证实的报道说，石油王国权力阶层几乎彻底抛弃了西式服装，传统沙漠长袍忽然重新流行起来。

接下来几天，混乱越来越严重。建筑工程停摆，高速公路维修也完全停止——不过路上汽车本来就少得可怜，倒没人再抱怨施工堵车。广播基本没有变化，电视里的“talking heads”却真的只剩一颗颗头：大概一百个男主播里只有一个愿意让镜头拍到脖子以下；男记者出镜时，屏幕上用来遮挡画面的图表和资料图数量暴涨。机场安检扫描发现旅客衣服突然厚得异常，导致长时间延误。要是警卫坚持认为这些人显然在衣服下面藏了东西，非得脱衣检查，你又能怪他们吗？

星期六 Bonnie 再去商场时，发现里面几乎全是女人，男人只是零零星星几个。更让她吃惊的是，每家店内衣区里尺码超过 34 的商品全被扫空，货架上留下一大片空洞；Lane Bryant 和 16+ 的内衣区甚至彻底断货。

她默默站在空荡荡的橱窗前，忽然感觉有人正盯着自己。

“下午好，Bonnie。”

一个穿白西装的年轻男人冲她微笑，火焰般鲜红的领带系得无可挑剔，一顶 Fedora 歪歪遮住额头。

“我几个世纪以来都没这么喜欢观察人类！你只用一个星期，就让西方世界大半政府和企业陷入停摆。成千上万——不，是几百万——男人开始向我的对手祈祷，却完全不知道他们把注意力投向了错误的领域。太美妙了！”

“所以你不是梦！”

“Bonnie，我很失望。我的客户第二次见到我时，太多人都会说这句话。我还以为像你这么有创造力的人能不一样。不过仍要谢谢你。我已经不得不提前孵化额外员工，准备应付接下来几个星期的工作量。也许你愿意陪我去 Penny's？很快有一场总统电视讲话，我保证你会觉得很有意思。”

“电视讲话？”

年轻人伸出胳膊，做出再明显不过的邀请姿势。

“我们看就是了，好吗？”

两个人站在一群人中间，面前整面墙的电视全调到同一个频道。播音员正压低声音解说：

“……这位是 Michaels 参议员，左边是 Jef……总统已经进入房间。女士们先生们，美国总统。”

“各位美国同胞，今天陪同我出席的是 Surgeon General，以及我们深受爱戴的国土安全部门负责人。过去一个星期，恐怖分子和邪恶之徒释放了一种神秘病毒，席卷我国乃至整个世界，使许多优秀男性遭受难以言表的痛苦。CDC 的科学家一直在不眠不休寻找这种 gynoc——gynocomas——这种男性胸部突然生长瘟疫的原因。

“由于 FBI 正是邪恶之徒最早攻击的目标之一，几乎组织里所有男人都拒绝离开自己的家，因此对罪犯的抓捕工作严重受阻。我们的武装力量随时准备保卫国家，可军队同样遇到严重问题：目前没有足够的大尺码制服上衣满足突然增长的需求。我还听说，全国每一个训练军士都已经擅离职守。

“这些卑——卑鄙的行为绝不会逃过惩罚。一旦我们能够找到国会议员、把他们赶回华盛顿，我就会向国会申请几十亿美元，把钱交给我那些制药——pharmasu——呃，药品公司的朋友，让他们寻找治疗方法。只要他们先把专利办好，药物就会提供给大家。

“我已经命令全国进入蓝色、橙色或者随便什么鬼颜色的警戒状态——反正就是表示邪恶之徒准备在下次选举前袭击我的竞选捐款人。我呼吁这个伟大国家的所有爱国男性展现让我们成为伟大国家的精神，立刻回到岗位。国家需要你们；企业利润正在暴跌，这种局面绝不能继续！

“我向大家保证，我们会制定史上最有力的反歧视法律，并严厉执行！在此期间，请照常生活。你们的政府会保护你们、保证你们安全。”

讲话结束后，两个人离开围观人群，在商场里找到一张长椅坐下。

“那么，Bonnie，”年轻男人开口，“成为地球历史上效率最高的恐怖分子，感觉怎么样？”

“我不敢相信这一切。”

“啊，这正是我的工作有时如此轻松的原因：没人相信。我们死死抱着令自己安心的信念，无视摆在眼前的现实。谁会想到，全国所有脱衣舞演员能在不到一星期里集体失业？没有开一枪，就能让商业陷入混乱、政府和执法部门瘫痪，甚至让军队损失大半战斗力？我已经很多年没玩得这么开心了！”

“好吧，至少有人开心。我自己却没想象中那么享受。”

“恐怕这正是和‘我’做交易的典型特点之一。也许考虑到你不是基督徒，我当初应该提醒一句。不过你知道，我毕竟是谎言之父。”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看着行人从面前走过。最后 Bonnie 开口：

“是我的错觉，还是今天商场里真的有特别多看起来怪怪的女人？”

“不，亲爱的。你正在观察人生最伟大的讽刺之一。全世界男人中，偏偏最希望长出胸部的那一群，得不到这份‘恩赐’。我对异装者没多少经验，因为他们最后通常都去了我对手那里；而且大多数人对女性尊重得过头，根本触发不了你的小诅咒。也许其中有人会因为嫉妒发疯，做出足以让自己进入我领域的事，不过我很怀疑。

“没关系。最近倒有不少脾气恶劣的老男人临死时不肯责怪自己的行为，反而诅咒上帝，这批进货暂时也不错。等经济继续恶化，我的生意只会越来越旺。真可惜，新建高楼的窗户都封死了；三十年代我还挺喜欢看那些跳楼的人。”

“好了 Lucifer，聊天很愉快，我还是回家吧。这一切太让人沮丧了。”

“都是一天的工作而已，亲爱的。一天的工作！”

事实上，谎言之父低估了人类男性。

接下来几个星期，情况的确越来越糟，可随后某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男人们终于在家里躲烦了。大约在所谓“大乳沟事件”发生一个月后，酒吧开始出现第一批男性湿 T 恤比赛。老板们为了把过去的顾客重新引回店里，已经什么办法都愿意试。活动像摔跤和拳击一样划分重量级，从魁梧卡车司机到华尔街经纪人，人人都在酒吧地板上淋得湿透，比赛谁能把自己的新资产晃得更精彩。

一旦男人们决定“展示乳沟是一件很爷们的事”，珠宝行业立刻繁荣起来。还有什么比一大块银饰或金饰垂在胸口，更能把视线引向你那对充满男性气概的隆起？纺织业也紧随其后复苏；他们还在拼命把胸罩产量翻倍。全世界时装设计师突然拥有了庞大的新客户群，于是男性时尚变化速度迅速追上过去的女装。令这个星球所有有理智生物欢欣鼓舞的是，领带在几个月内就变成了博物馆展品和收藏品。

既然那么多产业领袖都骄傲展示着丰厚胸围，它们自然逐渐成为地位象征。那些一直尊重女性、因此保持平胸的普通男人反而产生新的自卑感，整形外科医生立刻迎来汹涌生意。第二年夏天，海滩上到处都是赤裸上身的男女，生活令人沮丧地恢复了“正常”。

于是整整一年以后，又一个炎热的夏夜，Bonnie 再次待在实验室那些嘶嘶冒汽的锅炉和容器之间。舱门打开，预料中的蒸汽涌出来，Lucifer 又一次现身。

这次他一点也不潇洒。事实上，他看起来简直气坏了。他冷冷盯着 Bonnie——耳朵里还在冒蒸汽，能做到“冷冷”地瞪人也算本事——终于开口：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一脸无辜的 Bonnie 望了这个幻影几秒，在测试记录上写下一笔，然后才重新转向魔鬼。

“又来了？还想做新交易吗？上一次效果其实挺不错。你要是给我地址，我可以寄一张婚礼请柬。Bryce 真正体验过怎么应付和我一样的胸部以后，很快就学会尊重别人，结果其实是个相当不错的家伙。我们几个月以后要结婚了。”

“这正是问题！我的生意跌得太厉害，已经不得不裁掉一半恶魔。男人变得该死地善解人意、宽容，几个月来连一场像样的战争都没有。家庭暴力已经跌到犯罪排行榜大约第二十位；要是那些该死的立法者再把禁毒法律废掉，去地狱的人会少到让我每星期只需要工作两天！你怎么能这样害我？”

“真可惜。你帮了我那么多忙，看到你遇到困难我也很难过。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你要多少代价，才肯把我们的交易赎回来？”

“我为什么要在乎？记得吗，Rabbi 还是告诉我，地狱对我们犹太人根本不存在。”

“你真的那么确定？真想赌这个风险？”

“嗯，倒是有一件事可能诱惑我。”

“诱惑正是我的专长。说吧。”

“你用力量把我和 Bryce 都变成 C 杯，再保证我们一辈子都有性感胸罩供应，我就放你退出交易。”

“成交！”

世界似乎轻轻波动了一下——也可能只是实验室热气让空气产生了折射。Bonnie 再次独自站在那里，只觉得身体忽然轻了许多；她的胸部正迅速缩小。

“傻瓜。”她自言自语，“他其实只要等下一代孩子长大就行。等他们把父母学到的教训全忘光，地狱自然又会塞满，根本不需要任何帮助。有些人就是等不了必然发生的事情，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