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礼物

一位高中教师为不愿随波逐流的学生挺身而出，并因此获得了一份奇妙而温暖的回报。

故事正文

毕业礼物 作者：Julie O.

那是学校的最后一天，我正在教室里忙着把期末考试成绩录入电脑。这也是我在 Eastview 高中教授美国历史和经济学的第一学年结束。刚被这里录用时，我欣喜若狂。这是一所位于南加州富裕郊区的全新学校，可工作了一年之后，我却开始怀疑来这里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那时我四十出头，刚从空军退役不久，决定尝试教书。别误会，我喜欢课堂，也喜欢和学生相处。真正让工作变得困难的，是许多同事的态度。

起初，不少人对我有些戒备。有些教师带着偏自由派的反军方情绪，不过当他们发现我并不是什么好战的野蛮人后，这种隔阂渐渐消退。另一个问题是我是单身男性，而学校大部分教师是已婚女性，聊天时没多少共同话题。不过这些都可以随着时间解决。真正困扰我的，是他们对某些学生的态度——不是所有学生，而是那些所谓“另类”的孩子。

和大多数学校一样，我们也有朋克、哥特族，甚至几个半吊子嬉皮士。令我吃惊的是，不少老师会主动筛选班级，确保这些“怪胎”不会混进他们所谓的正常学生中。学生当然能感受到这种态度，于是问题随之而来。虽然打架不算多，骚扰却十分常见。

我是新老师，所以班里最后聚集了不少这样的“边缘学生”。只要他们完成作业、不惹事，我一点也不在意。偏偏学校辅导员工作过量，忙得精疲力尽，根本抽不出多少精力帮助他们。

很快，这些学生之间便传开了：有麻烦就去找 Olsen 先生。我的教室成了他们的安全港，我经常放学后留下来听他们诉说、给他们建议。第一学期结束时，很多人已经直接叫我“O 老师”。这原本正是我想当老师的原因之一，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赞同我这样帮助他们。

有一天下课后，校长 Lee 先生把我叫到办公室。他说我应该少花些时间在那些他称作“不合群的人”身上。他嘴上还算客气，可我知道他心里真正想说的是“怪胎”。我试图改变他的看法，但和他讨论这些孩子简直像对着一堵墙说话。比起几个“怪胎”，他更关心那个准备去南加大打球的明星跑卫，以及即将进哈佛的优等生。我至今记得他说的话，以及那种冷漠厌倦的语气。

“Olsen 先生，你必须接受一个事实：学校的职责是让学生为现实世界做好准备，而其中一部分，就是教他们必须适应社会！”他用单调拖沓的声音继续说道，“毕竟 David，人人都知道，所谓个人表达被看得太重要了。”他就是那种叫你名字时反而比称“先生”更正式、更僵硬的人。随后他平静地看着我说：“毕竟，我可不希望不得不给你一份不理想的考核评价。”他虽然面带微笑，我却清楚这是一句威胁。我只是点点头，走了出去。

我发现有些老师故意给这些学生更低的分数，以此惩罚他们不肯顺从。我为此和几个同事正面争执，最后真的让他们把成绩改回学生本来应得的水平。这当然没有让我更受欢迎。也有少数老师和我想法一致，只是人数太少。我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否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我如此在意，是因为我完全理解这些学生的挫败感。我和他们最大的区别，只是我没有他们那种公开展示自己“不同之处”的勇气。我是一个深藏秘密的异装者，一生都在与这种感觉抗争。高中时代对我而言简直是地狱，我时时刻刻提防着别人发现秘密。我参军的部分原因，就是想把这些感觉压下去，最好让它们彻底消失。

当然，那并没有成功，我只能继续和内心的冲突缠斗。事实上，说自己只是异装者也不完全准确；研究得越多，我越怀疑自己其实是跨性别女性。但我不愿接受这种可能，我只想成为所谓“正常人”。我想，这也是我选择教书的原因之一——我以为教师这份工作会阻止自己探索那些冲动。因此，我对这些学生天然有同理心，同时也有一点嫉妒，因为我羡慕他们敢把真实的自己展示出来。

我当然从没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任何学生，那样既不专业也不合伦理。不过，看见某个学生穿着特别漂亮的服装时，我仍然会走神幻想：如果自己生来就是女孩，可以自由穿成那样，该多好。我也会观察女同事的穿着，看看现在流行什么。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这样发呆，一个我很喜欢的学生把我抓了个正着。我当时想着当天 Karen Ellis 的那套衣服。她教英语，也是我在学校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和我一样支持所有学生。那天她穿得非常漂亮：白色丝质衬衫、棕色长裙和高筒皮靴，带着自然质朴的感觉，恰好就是我喜欢的风格。

“喂，O 老师？地球呼叫 O 老师，你还在吗？”Cassy 说道。

我回过神，抬头看着她。“哦，抱歉 Cassy，我刚才有点走神。”

她只是看着我笑。“我上数学课时经常这样。”她递给我一个文件夹，又问，“那你能帮我校对一下大学申请信吗？”

我答应了，说第二天会还给她。她道谢后离开。

Cassy 是我遇到过最有意思的学生之一。她读高年级，既上我的经济学课，也当我的课堂助理。刚认识时，她对我充满戒心，因为其他老师平时对她的态度让她学会了防备。他们只看见她的穿着，却看不见这个年轻女孩有多优秀。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走哥特风，天然黑发几乎总是直直垂下。最近她开始改变造型，会把头发编成复杂的辫子。她戴的首饰也十分奇特，有种近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衣服同样变了，她开始穿长长的民俗裙和衬衫。那些衬衫像是手工制作，缝着精细图案，有些几乎像文字——仿佛《指环王》里的精灵语。我有一次这么跟她说，她只笑着回答：“一切皆有可能。”

Cassy 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约五英尺六英寸高，身材匀称。即使穿得朴素，她也带着一种自信的魅力。她知道自己天生漂亮，无需刻意打扮来证明这一点。我知道学校里不少其他女孩嫉妒她。

她的自信也越来越强。这一年里，我亲眼看见她的学业发生惊人的变化。她的毕业论文甚至是全班最好的一篇。我还把它送去参加全校比赛，它本来理应获胜。起初评委确实把它评为最佳，直到后来发现作者是谁。我比 Cassy 本人还生气。她反而告诉我，她珍惜我给予她的信心，至于这些没意义的比赛，她并不在乎。

说回学校最后一天。我刚录完最后一个成绩，Cassy 就走进来了。她穿着淡紫色衬衫、多彩长裙和棕色凉鞋。我抬头正要开口，她却举起一只手示意我别说话。我一下僵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O 老师，我只是想谢谢你这一年给我的所有帮助和关心。”

她掏出一个小皮袋，从里面取出某种闪闪发亮、像粉末一样的东西，往我头顶撒去。粉末缓缓落下时，她又说道：“我想送你一份配得上你的礼物。我想你会满意的！”

一种奇怪的麻痒感掠过全身。起初我以为她给我下了药，可很快，一阵温暖安宁的感觉将我彻底包围。我本能地知道，一切都会没事。随后 Cassy 把头发拨到后面。我已经快失去意识，所以不敢确定看到的是否真实，但她的耳朵似乎是尖的，眼睛也变了，变得更狭长、更像杏仁。她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仿佛让我看见了某个只有她知道的秘密。接着她俯身亲了亲我的脸颊，在耳边轻声说：“请不要放弃教书，有太多人需要你的同情和善意。”听到这句话，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我仍坐在电脑前。也许我只是睡着了，那一切都是梦。我环顾四周，一切正常。我重新开始打字，随手把垂到眼前的头发拨开。放下手时，我看见自己的指甲修剪得精致漂亮，还涂着浅红色。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我记得自己上周末去做过美甲。可我是男人啊。

或者……我真的是吗？

我站起身，本能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储物柜里有一面镜子，我走过去拿它。走路时，我能感到胸部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也能觉察到臀部自然摆动。我的情绪十分复杂：一部分在恐慌，一部分在困惑，而第三种感觉正在迅速壮大，慢慢吞没前两者——一种认为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会好的接受感。

我看向镜子。镜中是一位漂亮的年轻女人，看上去约二十五岁。浅赤褐色的头发柔顺地围着脸庞，妆容完美，自然而又略带性感。衣服简单却很漂亮：飘逸的浅棕色长裙、白色棉质衬衫，脚上是棕色皮凉鞋，露出的脚趾涂着和手指甲相同颜色的甲油。我对镜子笑，她也对我笑。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安心。只过了一两秒，我便接受了一个事实：这个女人就是我。

我的双手缓缓抚过已经女性化的身体。手指碰到乳头时，一阵细微的颤栗传来。胸部看起来是 C 杯，而脑海里随即浮现出更精确的信息：36C。更多记忆和知识开始自然涌现。我知道自己单身，是双性恋，目前没有交往对象。一连串属于这段人生的记忆填进脑中，从第一次被男朋友亲吻，到家里那只猫叫什么。我甚至不用再往下摸，就确信自己在生理上也是彻底的女性。

我没有惊慌。接受感像水一样漫过全身。我拿起手提包检查证件。没错，这是我的包，证件也是我的。我叫 Carol Olsen。其他一切似乎也都理所当然。一阵温暖的麻痒感再次掠过身体，所有担忧突然都失去了必要。我重新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正微笑着。一切都如此平静、清晰。

就在这时，Karen Ellis 走进教室。“嘿，你成绩录完了吗？再不走，教职工聚会可要不等我们就开始了。”

“刚弄完。走吧。”我回答。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尽管我清楚自己已经发生了变化。Lee 先生已经被解雇，Karen 刚刚升任校长。我对此非常高兴，因为她和我一样相信所有学生都值得被关怀、被公平对待。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你的一个学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接过盒子。做工漂亮得惊人，起初我甚至找不到盒盖的接缝。

Karen 说：“我太喜欢这个盒子了。我问 Cassy 是在哪里买的，她说这是她家里做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珐琅胸针，图案是一根结着红苹果的树枝，细节精致得惊人。我毫不犹豫地把它别在衣服上。

“噢 Carol，真漂亮。看来你真的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感动得流下眼泪，只能点头。Karen 递给我一张纸巾，笑着说我现在也太容易动感情了。盒子里还有一个小信封，里面装着卡片，我决定回家再看。等我到家时，我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生活。随后，我读了 Cassy 留下的卡片。

亲爱的 O 女士：

我知道我送给你的礼物也许显得有些极端，但我能感觉到，你是一个内心彼此冲突的人。你对学生的付出值得一份真正伟大的回报，而我想不到比“让你成为完整的自己”更好的礼物。请继续教书。能在来到你们这个人类世界期间成为你的学生，是我这次旅程里最珍贵的经历。

爱你的 Cassandra（Cassy）

我把这封信读了好几遍。最终，我放弃追究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决定继续过自己的生活。这件事让我明白：永远不要凭外表评判一个人；应该按照别人真正应得的方式对待他们，而最终，你自己也会得到与你的行为相称的回报。

写下这句话后，我也正好把整件事记录完了。这时，我的猫跳到腿上。我知道它想干什么，于是开始挠它下巴。挠对位置后，它立刻像舷外马达一样呼噜起来。

“所以，你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过，还是觉得你的主人疯了？”它只用持续不断的呼噜声回答我。“好吧，我就当你相信我。那么现在想吃晚饭了吗？”

一听见“晚饭”两个字，它马上从我腿上跳下去，跑向食盆。

“给你。”我把食物倒进碗里，说道，“祝你胃口好，Lee 先生。”

读者评论

Sakina (11/06/2019):

精彩的故事，转折很棒，文法也好，而且没有暴力或脏话。很喜欢，9/10。致敬！

Brett (08/18/2017):

Julie O，我重读了这个故事，发现它很经得起时间；而且你完全可以继续写，让 Jirra 结识一个新朋友！谢谢你！祝福，Brett。

Natalie Rath (12/20/2012):

很可爱的故事。不过我觉得对 Lee 先生的惩罚稍微重了一点。

grover (06/08/2008):

哇。我一直很喜欢你的故事。今天心情有些乱，就找了能找到的最早作品来看。我真的很喜欢这一篇，它温柔又充满关怀。谢谢你。grover

Kimberlyann (05/28/2006):

亲爱的 Julie：我知道这篇故事是多年前写的，但我必须告诉你，作为一个面对和故事中老师几乎相同问题的高中教师，我非常喜欢它。它很美。谢谢你。诚挚地，Kimberlyann Marie Ewing。

KR (02/28/2006):

很有意思；关于神祇来到人间成为普通人的故事并不多，这个结局也很好——我就是喜欢好结局。谢谢你写这篇。也许你还能再写一个类似的？希望这不算催促，只是问问。

Early June (04/18/2005):

亲爱的 Julie：这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故事。你的文字能唤起很多情感。它很吸引人、易读，而且有幸福的结局。谢谢分享。以后我可能无法再在 Crystal 的聊天室见到你，但我仍然觉得你的所有故事都很棒。

protopagan (09/10/2003):

这个故事的方方面面我都很喜欢。非常感谢。

Fara (02/12/2003):

美丽、精彩、鼓舞人心，太棒了！它让我比读过的任何故事都更开心。

Julie O (02/11/2003):

谢谢大家友善的评价和建设性的批评。很高兴你们喜欢我的故事。我刚开始写这类作品，所以真的非常感激。再次感谢。Julie O。

KeikoJade (02/11/2003):

写得好！点子不错，完成得也很好。其实还可以稍微再长一点，尤其是变身的部分，不过作为一篇短小明快的读物已经很棒。——KJ

Mr. Ram (02/11/2003):

我喜欢这个故事，远胜于那些“Slots”系列。谢谢。Mr. Ram

A Reader (02/11/2003):

不错的故事，也让节奏从“老虎机”系列中换了换，显示出作者更宽广的能力。我注意到几个小笔误，比如把 flowing 写成 slowing——当然也可能本来想写 slowly flowing :-)。我不觉得这里需要更强调身体变化；社会层面的变化重要得多。那一部分也许发生得太顺利，不过 FM 上的大多数变化本来就是这样。Julie O 绝对是值得继续关注的作者。

shalimar (02/11/2003):

哇！你做成了一件非常难的事：用这么短的篇幅写出一个优秀故事。它美丽又感人，我看哭了。shalimar

Scrambler_J (02/11/2003):

好故事！和 Slots Machine 的路线相比是很棒的变化。你把 O 女士写成了一位很了不起的老师，让我真希望上学时也遇到过这样的人！我同意其他人的看法，Julie O 正在成为 FM 上越来越出色的作者，我会等着她下一篇精彩作品。-j-

Brett (02/11/2003):

嗨 Julie，我把这篇故事告诉了几个朋友，其中爱猫的人一致认为你对 Lee 先生太好了！他们觉得你是把他从人类“晋升”成了猫。真的！我问 Lee 先生更该变成什么，大家一致认为是蛇。Julie，我平常不会跟朋友聊 FM 的故事，但这一篇写得很好，而且有他们能理解的科幻/奇幻元素——他们把性别变化看作一个有趣的情节转折。以后还会听到 Cassy 的故事吗？她要上大学了，我能想到好多可能的故事！祝福，Brett。

Shauna (02/10/2003):

Julie，太棒也太甜了！！虽然和你之前的故事仍有一些相似之处，但它很打动人。我超喜欢！！谢谢你。Shauna

Brett (02/10/2003):

太美了！这让我的一天都变好了！祝福，Brett。

JoAnn Harrison (02/10/2003):

这是我第一次读你的故事，Julie O，虽然已经是你的第三篇了。我肯定会去读另外两篇。故事里充满关怀和爱，又带着一点异世界的魔法气息。我尤其喜欢结尾。欢迎来到 Fictionmania。拥抱，JoAnn。

来源、授权与内容说明

• 原作者：Julie O
• 原始标题：Graduation
• 原始发布日期：02/10/20
• 原始页面：Fictionmania 原文
• 下载时间：2026-08-21T02:59:04.757021
• 翻译方式：manual_full_translation_with_editorial_self_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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